【探寻·浙江体育地理之台州篇——滚八蛮】
播出时间:3月6日晚21:22 浙江公共·新农村频道
在温岭,有这么一个倔强的老头。
他的大名没多少人知道,反而他的花名——蒋小生在当地颇为响亮;年轻时,他自学传统花灯技艺滚八蛮,不仅能扎还能舞,舞遍乡间村镇;年近花甲后,他响应传承民间文化号召,再度拿起工具,用自己的坚持,默默延续了滚八蛮的艺术生命;对自己轧制的花灯,他坚持传而不卖,同时在乡间村野舞起滚八蛮,让这项近乎失传的技艺重新活跃起来。
他,就是温岭市石桥头镇滚八蛮的非遗文化传承人——蒋兴沛。
源于斯 兴于斯
八蛮还是那个八蛮,但会的人却不多了
说起滚八蛮,甚至很多温岭人都没听说过这项已经是温岭市非遗项目的民间花灯技艺。但早在清朝乾隆年间,这项源于斯,兴于斯的民间花灯技艺,就在温岭市石桥头镇风靡一时。
滚八蛮的“八蛮”其实就是以麒麟、狮子、老虎、独角兽、赖豺、白象、犀牛、狮子等八种动物的形象轧制的兽灯,经由民间艺人的精心编排,组成表演队在元宵时和滚龙、舞狮等民间表演队一起,挨村滚八蛮。久而久之,滚八蛮就“滚”进了温岭百姓的生活里。
说到石桥头镇的滚八蛮,就绕不过这个已经年过八旬的老人,他是当地少数几个玩了一辈子滚八蛮的老艺人。
“远的不说,我年轻的时候,每到元宵时节,或是镇上有新的企业开张,都会邀请滚八蛮的艺人到场表演。有时候一舞就是一整天,从初一舞到元宵。”蒋兴沛回忆起年少时,八蛮灯长明的景象,脸上有些骄傲。
在蒋兴沛年少时,乡间还有很多民间艺人会轧制八蛮灯。老人说他13岁那年,村里闹元宵滚八蛮,因为滚八蛮时边上要有人提着4盏八角灯、蝴蝶灯等小灯站在四角点缀,他成了提灯的其中一人。一来二去,他便对滚八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邻居蒋兴海是扎花灯的高手,扎八蛮灯等技艺很好,他一有机会便去蒋兴海家看他扎八蛮灯,耳染目濡之后,他便学会了全部的技艺。他说:“那时候制作八蛮灯,舞八蛮灯可是件稀罕事儿,每家每户都愿意参与。”
蒋兴沛说,滚八蛮的八盏兽灯从制作,到舞灯,每一根竹条,每一根彩条都是扎灯艺人手工制作的。什么样的兽,哪种颜色,都是经过历代艺人反复琢磨、改进,最终形成现在的样式,每一只兽灯都代表了百姓对生活的美好期盼和向往。但历经时间的涤荡,如今,除了蒋兴沛,整个温岭会制作、会舞滚八蛮的人寥寥可数,时至今日,老人的手艺不说最精湛,但当中的门道绝对是最清的一位。只是,手艺还是那个手艺,会这门手艺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熟于心精于勤
传统技艺折射出质朴的美
为了能够更好地探寻滚八蛮这项传统技艺的现状,记者跟着老人来到了他家。这是一幢两层楼的土坯房。开门进屋,光线昏暗。显得简陋的一层房间空旷得像是一间仓库,除了灶台和餐桌便是满地的花灯半成品。
随手拿起几只竹篾编就的花灯骨架,蒋兴沛的眼里满是自豪。“这些都是我做的,以前一两天就能做一只,但现在年纪大了,要七八天才能做好。”谈话间,老人径直走上楼,说是要亲手演示怎么做八蛮灯。
二楼简单到近乎简陋,除了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张小木方桌,便是满满当当制作花灯的材料。稍微整理了下,蒋兴沛走到了木桌前。“这张桌子跟了我好些年了,几乎所有的花灯,我都是在这张木桌上完成的。”一边说,老人一边摸拭着。这张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木桌上早已不再光鲜——开裂、泛黑。但对他而言,这就是他最好的伙伴。
桌上,钳子、起子、剪刀、铁丝、蜡烛……摆放得错落有致,只是它们和这张木桌一样——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老人熟练地拿起工具,抽出一根竹篾,先拿剪刀剪了一截,然后用手掰了掰,使竹篾成为一个弧形;然后再点燃蜡烛,将竹篾放在烛火上虚烤,一边烤一边继续掰,让竹篾的弧度能够更大、更圆润。再然后,一根根的竹篾被蒋兴沛如法炮制,烤成一根根半弧状的竹条,老人再用钳子将铁丝剪成一截一截,将几根竹条搭在一起,用铁丝一绕,一缠,再用钳子拧紧——动作熟练,丝毫看不出这双手的主人已经八十多岁了。
就这样,没一会工夫,一个花灯的雏形就搭了出来。老人再拿出桃花纸,量下大致的尺寸,用剪刀裁出合适的大小;然后蘸点浆糊,抹在花灯的关节处,再把裁剪后的桃花纸黏在花灯的骨架上……仅仅半个小时,他便把一个花灯轧制得有模有样。尽管看起来没有什么难度,但看得出来老人对这门技艺倾注了所有的热情和专注,这也让这门技艺渗透着生活的美感。
不过蒋兴沛还有些遗憾:“现在年纪大了,这之后的活才是精细活儿。要上色、轧制彩条、要安置把手……一系列的活儿其实熟练了之后不算难,但愿意学习这门手艺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专业化精品化
八蛮有人买单没人继承
如果说蒋兴沛老人是清苦的传承者,那么老人的侄子——今年也已经有70多岁的蒋伯明,则用另一种形式延续着滚八蛮在温岭的传承。在温岭,除了蒋兴沛老人,就数蒋伯明轧制的花灯最出名了,每年元宵春节,都有邻村的人慕名前来。找蒋伯明老人订做花灯。
“我轧制八蛮灯的技艺都是我叔叔——蒋兴沛传授给我的,但我并不满足只是学会,而是希望能够把八蛮灯变得精品化。”蒋伯明的言辞间有着独特的自信。确实,当蒋伯明带我们走进他的工作间时,他所谓的精品化,一目了然。
蒋伯明老人住的是一幢四层小楼,整个四楼都被老人当成了制作花灯的工作间——大房间用来摆放花灯的半成品和材料,小房间是上色、绘制的后期加工间。在二楼,还有专门的储物间用来存放八蛮灯的成品。如果说蒋兴沛老人的木桌是原汁原味的民间技艺工坊,那么蒋伯明的工作间就显得颇为“现代化”和“专业化”。
“蒋兴沛是滚八蛮的传承人,他要传授的不仅是怎么轧制花灯,还有舞花灯的技艺,而我不会舞,只会做,那么我就想着做就要做到最好。”蒋伯明说道。正是有着这样的志愿,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怎么轧制八蛮灯上。
就这样,蒋伯明制作的花灯成了石桥头镇乃至温岭市的一绝。“我现在做一个花灯,都要提前预订的,一个花灯能卖700块,要是做龙灯、凤灯,价格还要高。”说起这些,老人笑得很纯粹,价格对于这个老人而言,或许只是对他劳动成果的一种肯定罢了。不过,让老人有些遗憾的是,尽管喜欢的人很多,但愿意向他学习怎么轧制花灯的年轻人却几乎没有。“要是有人愿意向我学,我肯定悉心教授,但……”
【记者手记】
做《探寻》节目中,在见识并感叹了原本隐于民间、声名不显的传统体育项目的精彩及渊源之余,不禁感叹——有些历史,应时代而兴,应时代而衰。
这是客观存在,与意志无关,与坚持无关。社会的发展,人潮的迁徙,注定了某些历史和积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亡。
正如滚八蛮一般。
蒋兴沛叔侄俩口中,关于滚八蛮的盛况,我们或许再也无法见到,只能通过想象来凭吊。但对于蒋兴沛叔侄而言,做八蛮,舞八蛮只是他们生活方式的一种延续。是营生,更是情感。
在蒋兴沛老人的卧室里,挂满了与滚八蛮有关的照片,尽管照片都有些褪色,但看得出来,老人对这些照片相当珍视,不仅裱了起来还擦得一尘不染。老人说,这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他与滚八蛮的记忆。也正是因为玩了一辈子的滚八蛮,蒋兴沛老人成为温岭市非遗传承人之一,这个称号对老人而言,是莫大的安慰和鼓励。
尽管历史悠久,且石桥头镇是滚八蛮这项技艺的诞生地,但由于种种原因,这项技艺的传承并没有像当初预想的一样开花结果。就石桥头镇而言,会制作滚八蛮兽灯的,不过蒋兴沛和蒋伯明叔侄俩。而会表演滚八蛮的也不过寥寥十几人,而且年纪都不算小。
幸运的是,近年来,随着国家对文化遗产保护的日益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受到了高度的保护和传承。温岭市成立了非遗工作领导小姐,建立了“非遗”保护中心,建立了三级普查员和普查网络,还建立了“非遗”专家库。让滚八蛮在内的一个个非遗项目,迎来了春天。
如果说,滚八蛮对蒋兴沛叔侄俩是生活,那么对温岭市非遗中心来说,保存且发扬,则是他们的责任。我们也希望这些见证了社会、时代和历史,见证了民间艺人的付出和喜怒哀乐的传统技艺能够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 (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