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 野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去京城漂泊,在天坛东门附近的中国体育报社应试成功,暂时安定了下来。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可是到了北方,我的“天空”却显得不那么湛蓝,报社食堂的吃法,我很不适应。饭食以大馒头为主食,西红柿鸡蛋面与米饭辅而助之。米饭既然叨陪末座,供应量必然少,稍晚就抢不到。
无可奈何之下,我这等江南布衣只有啃大馒头。北方同事通常一餐吃俩,我则有点尴尬,一个太少,两个嫌多,关键还是吃不惯——想我故乡衢州的馒头,小枕头状,白白净净,横刀剖开可夹一块油滋滋的五花肉。一口下去,满嘴肉香。可报社的大馒头质地硬,不蓬松,只适合与肥肉片煮大白菜互为伴侣。所以,我能打上米饭,绝不吃面条。如果退而求其次连鸡蛋西红柿面都没有,也只好望馒头兴叹——世上还有如此大的馒头,如果拿南方的小刀切与之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
虽说大馒头不受我待见,可在市面上却极受欢迎。每到下午三点左右,都可看见一辆手推三轮从食堂缓缓推出,车上装着一大铝盆馒头,一股热气迎风飘荡,成了报社大院内的一道独特景观。
推车就停在报社门口。有个食堂大妈收费,叫卖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嗓音清亮而高吭,朝着体育馆里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其独有的京腔京韵声嘶力竭地吆喝道:大馒头,体育报的大馒头。
这等大馒头竟然很受周边市民的欢迎,不知前边在国家体委训练局的备战奥运的运动健儿们是否有幸品尝过,藏着体育精神呢!
活动卖场是否还售其他好吃的东西,这我便不得而知了。但这一声声于申时响起来的叫卖声,却声声入耳,充满了欢乐甚至戏谑成分,以至于我和同事们下班路过,也会情不自禁地喊上一嗓子:大馒头,体育报的大馒头;好看又好吃的大馒头……
二十年后的某一天,我去北京出差,特地跑到在东安市场附近专门补吃了豆汁、焦圈与咸菜,并微信告诉乐年老哥说,此乃人间美味。他很惊诧,我竟然吃得惯此等臭汁。
那天晚上,和彼时已升级到常务副总编的老哥一起在体育馆路上的某小馆子,吃完我们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聊着旧人旧事,很快就走到了中国体育报的大门口。
夜幕已经降临,望着院内自己曾经奋斗过的地方,颇有感慨。好像感觉听力骤然升级,似乎一下子就听见了时光流逝而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倏尔,心头像烟花升空似的,有个声音炸裂开来——大馒头,体育报的大馒头——好吧,一个不够,两个嫌多,就与乐年兄分食一个吧。
(作者为原中国体育报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