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高旭彬
逼山,是一头牛的名字。
逼山,或者又叫“壁山”,它的得名据说和一场惊天动地的比赛有关。
那是民国十年(1921)重阳吧!在金东区塘雅镇的斗牛场,它“出道”未久,上场经验不足,被对方那头硕大无比、铜墙铁壁般的牛逼得脚步踉跄、连连后退,差点倒下,最后躲到了前山的一堵石壁下。眼前再也没有退路,只好奋起反击,一跃而起,先用自己的角打伤对方的角,再倾尽上半身的力量撞倒对方,搭上双脚,用脑袋与肩峰的力量把对方死死压在泥水里不能动弹。从此一战成名,“逼山”的美名不胫而走。
在金华,从前牛分两种。
一种是耕田的牛,“耕犁千亩实千箱”,是农人们的良伴。另外一种就是斗牛。说来也奇怪,这种牛平时不仅不让它下地干活,还常常拿好吃好喝的供着。住的地方夏天有蚊帐,冬天生火炉,生怕它有什么磕着碰着,照顾得无微不至。临上场前,什么大米饭、糯米粥、人参、桂圆之类的好东西一个劲地喂着,连人的生活都比它不上。在赛场上还会给它灌一肚子的黄酒,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它外出的打扮也非常有趣!
你见过戏台上那些刀枪铮亮、铠甲鲜明、英姿飒爽的大将军、大元帅没?诺!就是照那样子装扮的。除了头戴金冠、背扎大靠,在两个角之间还会悬一面金牌,上书该牛的名字(也即诨号),什么“英雄虎”“麒麟挂”之类的,活像是旧章回小说里的人物。它出行的行列也非比寻常,旗锣伞扇一应俱全,最前面是两面大锣“咣咣”开道,后面有一二十人分执着两股牛绳,作两班开列。从前的知县大老爷下乡都没它威风,财主人家嫁女儿也没它这样的排场。
这些斗牛在金华为什么会拥有如此之高的地位呢?
这就要说到这种民俗当年在这里的盛行了!
某种程度上说,金华斗牛和当代各种热门的体育赛事差不多。体育赛事分赛区和赛季,金华斗牛也分赛区和赛季。金华斗牛的赛区称“案”,一“案”通常以一座乡间土庙为中心,包括附近有共同信仰的十七八个村子,形成一个完整的赛区。开赛的季节有从二三月开始的,也有从八九月开始的,到次年的同一个时候结束。其间除农忙外,基本上每隔十天八天开斗一次,遇到农忙时暂停,称一“案”,也就是一个赛季。赛季完成后,“运动员”(牛)们可以另寻买主,重新寻找效力的东家。同时还有一整套完整的术语,比如开始争斗叫“开案”,结束争斗叫“出案”。场上开打叫“开角”,暂停叫“封角”,重新开始又要“约角”,名堂很多!最后获得胜利的冠、亚、季军分别称“头皮”“二皮”和“三皮”。像逼山,便是史上最出名的一头“大头皮”!
体育竞赛讲究技巧,斗牛也一样讲究技巧。按地域不同,说法不一。比如有的地方说争斗时有“抽头”“打角”“拔钩”等办法,有的地方则说主要靠“顶”“撞”“挂”“靠”等。晚清邑人王廷扬有一首《斗牛歌》对斗牛的神态描写最为生动:“一牛入场十人拥,叱声驰下如潮涌。盛气相吞未接锋,全场肃立皆神竦。须臾双方全接触,八蹄四角无退缩。观者欣欣同叹嗟,何惜卖刀争买犊。进退变化如有知,腾跨牛背声唏唏。忽然跃下猛抵项,落头倒项相撑持。其时形势最险急,刘项兴亡在呼吸。”其中的“腾跨牛背”“抵项”“落头倒项”等字词据说都是专门的技巧。诗句用语贴切,诵之紧张激烈的场面,如在目前。
斗牛的场地也有讲究。一般都选在四面有高坡,中间有低洼的开阔地带,一丘水田或者一块山地。日期大多和附近寺庙的庙会或者开光、佛诞等日子有关,所以推测起来斗牛早期肯定与娱神活动有关。届期附近村子的人都来,小贩云集,大姑娘、小媳妇们也纷纷前来凑热闹,所以斗牛场又是从前乡间一个极其重要的交际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