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又有人开始放鹞了。前些年,我们眼红别人放鹞,但自己不会做,只能干瞪眼。尽管街上一家小摊有鹞买,四分钱一个。但对当时的孩子来说,买个鹞去放,似乎有点土豪了,升上天也被大伙看不起的。今年,我也得自己做鹞,然后放飞去呢。
做个普通的鹞,用四根竹篾扎一个“王”字,糊上纸,是简单的吧。首先,得找到较为新鲜的竹子,这样的竹子劈成的篾梗才坚韧有弹性,但一般家庭有晾杆,帐杆,扫帚把,就没有能做鹞的竹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废帚把,借来锯子,量好尺寸截断,可以劈篾梗了。但一劈就糟了,废扫帚把实在老朽,且竹节短,一劈到竹节处就断。好不容易,在邻居陶家弄来整节的一段旧竹,终于劈好篾梗。但问题来了,用什么纸糊呢?用旧报纸糊,纸质很差,脆得很,稍一碰就撕裂。还是姑姑给我找来了她垫箱子底的一整张包装纸,虽然比较厚,但相对牢固,倒还是顶用的。可是拿什么糊呢?又是个难题。那时的家庭根本不可能有胶水,浆糊。一般寄信时,无非就是用饭粒代浆糊封口。而用饭粒糊鹞明显的不中用,尤其是鹞尾巴,它需随风漂荡,用饭粒糊,尚未升天早就散架了。还是我姑姑出马,在隔壁供应商店去讨了一笃浆糊来。
一个鹞终于做好了。尽管还没有实飞检验,但挂在墙上看看,也心舒了。
但期望这鹞放飞时,又一个难关卡住了。哪来的鹞线?放鹞的线最好是琴弦般的线,用洋线太细,且即使把姑姑几个线板的线全部接上,也没几十米。一腔热情又被凉水扑灭,那挂在墙上的鹞,在微风的吹拂下,似乎也在摇头——嗨,没撤了吧。
几天的坐卧不安,几天的挖空心思。姑姑大概也在思想斗争几天后做出决定,将她緁鞋底的苎麻线给我了。要知道,我们那时没别的鞋,全是布鞋,而布鞋都是我姑姑一针一针自己做的。那用来做鞋底的苎麻线,都是她每晚在昏黄的灯下,一根一根搓起来的。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叫来一批伙伴,兴冲冲一起前往放鹞了。一位伙伴帮我拿着鹞,我自己则拿着线头站前面,我跑了,鹞却没有飞起来,只是在大约屋檐高的地方咕噜咕噜打转,我稍一停,它就一头栽地上了。我懊恼的试了一次又一次,但鹞还是没法升天。小伙伴们都觉得失望,我也觉得很没面子。
原来,我做鹞架子的竹梗劈得粗,整个鹞的平面体积又太小,而纸张又比较厚,所以,无论这么折腾,它都上不了天。几天后,还是隔壁的观海哥哥帮我出手,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桃花纸(一种细薄而韧的纸),竹梗又帮我削的又细又圆润——他会做木工。一张比我做的面积大的多,且非常像样的鹞终于做好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再次叫上一大帮伙伴到卫校的操场上。鹞,飞起来了,越飞越高,越飞越稳。那种感觉真有点第一次看火箭腾空般的兴奋。随着鹞的不断飞高,我牵着鹞线的手感也越来越沉。我一会顺着鹞的飞行方向,向前冲一段路。一会则拉着线往后跑,很有点纵心所欲的快感。伙伴都想亲历一会,我唠唠叨叨的交待:可别松了手,让鹞飞走哟。看着大家开心地过着手瘾,我也开心着,带着自傲的开心。
鹞,越放越高,在空中变成了小小的一点,在气流的作用下,一忽儿左,一忽儿右;一会儿下沉,一会而上升。我们的心情也如随之起伏着,翻腾着,自由的放飞各种想象。假如,我们有足够长的线,那它不是可以替代一架架的梯子,飞向月球呀?假如我们的鹞足够的大,大到能容纳人,那么我们不是也可以去月球了呀?月球上真的有嫦娥和月兔吗?那颗桂花树大吗?就在傻乎乎的痴想中,糟了,没线了,我再没法让它继续上升了。
鹞,在有限的高度随风飘荡;思绪,则在无限制的范围任意放飞。放飞童年的想象,放飞童年的憧憬,放飞童年的未来。
任纪勋
(作者为绍兴市排球协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