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竞赛场上有句话：没有比获得第四名更沮丧的。这并非是调侃，而是一种真实的心境。没有经历过，难说感同身受。

或许与冠亚军之间，只是毫厘的差距，却无缘登上领奖台，也没有奖牌、鲜花与掌声。属于第四名的是落寞。

两次都是第四名。居然还是在奥运赛场上。“第四名”的心理阴影面积该有多大？！

这事儿，还真让中国的一帮小伙子碰上了。

时间回溯到2021年8月6日。东京奥运会赛场。正在进行的是男子4×100米接力。包括我在内，几乎一半采访本届奥运会的中国记者，都跑到了东京国立竞技场。

只为见证这或许定格历史的时刻。

在这场“飞人”大战上，中国男子汉汤星强/谢震业/苏炳添/吴智强携手亮相。因为在之前的半决赛中，中国天团以小组第一晋级；因为在这之前，他们中的“带头大哥”苏炳添跻身男子100米前六成为跑的最快的黄种人；因为在四年前的里约奥运会上，中国队以第四名与奖牌擦肩而过……正因为有如此的“天时、地利、人和”，包括赛场内、荧屏前，14亿国人都对铿锵四人行给予无限期待、期许与期盼。

从发令枪响到冲过终点，不到40秒。这是令人窒息、扣人心弦的过程。

即便是疫情背景下的空场办赛，田径场上空仍是声势浩大的加油声。在场的中国教练员、运动员、媒体记者，以及官员都在为他们加油，声嘶力竭、不遗余力。

中国队跑最后一棒的吴智强，冲过终点后从径直斜跑出了跑道……此刻，早就候在终点的摄像机、照相机，聚焦的是一马当先、锁定金牌的法国队。竞技赛场，唯有冠军万众聚焦、星光熠熠。

几乎是不约而同，目光转向了场内大屏：CHINA。五星红旗。成绩是37秒79。排名：第4位。没错，重现四年前里约奥运会的结果。

作为现场报道的中国记者，此刻我的内心同样是五味杂陈。

四年前里约奥运会现场，那一幕我也是见证者之一。来自浙江的媒体，当然更关注家乡的选手——四个小伙子之一的谢震业。那时的小谢，23岁，风华正茂，自信中仍有几分青涩。他刚开始在世界的舞台上崭露头角，即便没有站上领奖台，他仍那么潇洒，“没关系，还有机会（站上奥运领奖台）”。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是那样的迷人。

青春是美好而短暂的。没想到的是，因为疫情从里约到东京，两届奥运会间隔了五年。这是艰苦卓绝的五年，也是磨刀霍霍的五年。尤其是这场旷日持久的疫情，谢震业、苏炳添们也一定有过焦虑、犹豫与无奈无助时。相信，心中的那个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此刻，结果已经了然。按照流程，赛后选手们会在混合采访区接受采访。从看台上奔向混合采访区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此刻的谢震业，面对这个结果还能像五年前的里约赛场那样潇洒吗？作为这个团队“大哥”的苏炳添，为圆梦奥运一直咬牙坚持的他有什么要表达的？

一袭红色运动装备的短跑“四大天王”，携手出现在记者面前。看得出，这个结果并非是小伙子们满意的，但苏炳添、谢震业的脸上仍是招牌式的笑容。唯独只有内蒙古小伙吴智强，脸色有些难看，面对记者扭过了头。他说他此刻不想多说什么。这也让记者们心疼起这些赛场上铮铮铁骨的汉子。

怎样评价今天的表现？

苏炳添：我在交接棒中不够完美，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谢震业：这次就是抱着弥补上届奥运会无缘奖牌的遗憾而去的。与里约奥运会时相比，四人组合并没有作大的调整，就是为了减少新人组合之间的磨合。说实在，我们也有这个实力，交接棒时我处理得不够好，只能说我们对中国的这个项目依然充满信心。

作为团队的“大哥”“二哥”，不约而同地揽过了所有责任。言语之中，均有着深深的自责。有记者插话：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出色，全中国的人民都感谢你们！这样的场合，这话肯定足够煽情，迅速引发共鸣。

三年后的巴黎奥运会，苏炳添还会再坚持吗？会选择退役吗？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提问。苏炳添已经32岁，结了婚当了父亲，他已是广东一所高校的副教授。即便放眼国际体坛，也算得上是这个项目的“高龄选手“，何况再坚持三年？！

苏炳添：三年后的巴黎奥运会？不敢说这么远。现在的我就想好好休息，至于接下来的打算（退役或继续训练），与学校、体育局、协会商量后尽快作出决定。

谢震业：添总是我们团队的大哥，希望继续为中国的田径发光发热，更希望能在巴黎奥运会上继续并肩作战。无论添总作出怎样的决定，都尊重他的选择。中国田径需要更多人为之而努力。

面对第四名，短暂的失望。

走下赛场，一切归零。显然，谢震业已经做好继续奋战巴黎奥运会的准备。

从东京奥运会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多，33岁的苏炳添依然是赛场上的“苏神“。相信，他也是下定了决心的：继续鏖战巴黎奥运会。新的希望，孕育着坚如磐石的信心。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苏炳添、谢震业的身上，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冕之王的气质，那就是：团结协作、坚韧不拔、不甘落后、敢于胜利！

获得奖牌的英国队，因兴奋剂事件而并取消成绩，中国队顺理成章递补为铜牌。3月21日，国际田联正式确认这个结果。这是中国苏炳添与他的队友迟到的圆梦时刻。

春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这将是新的起点！

本报记者 黄 维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