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朗
又是端午,
又是长歌当哭魂归故国的节日。
这一天,
曾有人手抚长剑蹈江而去,
从此之后,每到此时便有数不清的目光仰望潇湘。
有数不清的粽子、白艾和菖蒲,
流转于乡风市声之中。
在众多的节日风俗里,
我独爱南方的龙舟,
我自幼生长于北方,
小时候,龙舟就是想象中的江南。
它系着江河湖泊,
也系着荷风稻香,
与采茶姑娘那飘舞的衣袂。
后来,龙舟变成了一种怀想。
想到它就会想起汨罗江水,
想起江水之上,
《离骚》拍岸的悲歌;
想起江风之中,
那位峨冠博带的诗人,
长剑击空的冲天长叹。
而我一直以一种特立独行的姿势,
远远地追随着诗人,
看着龙舟,
在惊涛骇浪中穿行。
眼见龙舟的旗幡,
在狂风中被撕裂。
江水浩荡,
竟然载不得诗人遗世独立的一叶轻舟啊。
于是,诗人手舞长剑傲视苍穹,
狂风恶浪中、樯倾楫摧
诗人蹈江而去,
只留下这一叶扁舟,
晃晃荡荡地从汨罗江飘遍江南,
从战国飘到今天。
两千年了,
那一叶苍凉的身影,
仍在驾着那叶扁舟,
在汨罗江上独行。
每到五月那一声投江的音响,
仍能穿透落满风尘的耳膜、痛震魂魄。
现在,龙舟是弧线般的闪电,
转眼就划过了泱泱千年的历史长河。
溯流而上,
我看到有人低吟你的诗篇,
有人叩问你脚下的大地,
而更多的人,手捧粽子、脚踏龙舟,
穿过时光的河流,
一年又一年,为你招魂。
那招魂的声,如此悠远。
龙舟飞过白艾与雄黄酒的香气,
便如汨罗江的浪花,
开满了五月的夏季。
在竞渡的呐喊中,
我于千里之外手指微颤,
扬起你遗失千年的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