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
缩小
默认◎活力墨韵
□厉柏海
我这一生，与铁结下了不解之缘。大半光阴都消磨在铁丝、铁锤与铁砧之间。在我位于杭州临平的工作室里，那些铁屑、铁锈和铁器散发出的气息，早已渗入血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少年时代我总喜欢用有限的材料捣鼓些新鲜玩意。1969年，我应征入伍，虽然人在军营，但是喜欢动手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20世纪80年代，偶然看到一部电视剧《铁画传奇》，开始对这项化腐朽为神奇的民间艺术上了心。一双粗糙的手，竟能将冷硬的金属弯折成栩栩如生的花朵。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铁器亦可成为美的载体。那时候我还在部队，平时利用业余时间潜心钻研铁画的制作工艺，后来还专程赴芜湖拜师学艺。
退役后，投身于铁艺创作。我常常整日与一块铁片较劲，却得不到想要的效果。手指被烫出水泡，虎口震裂出血，都是常事。但我从军旅中学到了坚持——正如新兵训练时匍匐前进，哪怕肘膝磨破，也要抵达终点。
铁艺画这门技艺，讲究的是“以铁为墨，以锤为笔”。每一件作品，都要经历选材、裁剪、锻打、焊接、打磨、上色等多道工序。我尤其喜欢锻打的过程——铁片在高温下变得柔软顺从，锤子落下时发出的“叮当”声，像是金属在歌唱。
2005年11月11日，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正式发布，我突然想到，能不能用铁艺画来表现福娃的可爱形象。次日，我便找来报纸，剪下5个福娃的图案，按铁艺画的工艺绘制。经过5个小时的敲敲打打，铁艺画“晶晶”率先诞生了。我带去单位，同事们都说不错。得到认可与鼓励，我的兴致更足了。后来，耗时4个多月，敲打出一套《奥运福娃兵团》。
一时兴起的一个想法，没想到收到了很好的传播效果，一时间媒体纷至沓来，跟进报道。作品被拿到北京参加“迎奥运”中国农民艺术展，并获得精品奖，部分作品还被中国农博馆收藏。2007年8月，我被选为了2008年奥运火炬手，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为了迎接奥运火炬传递活动，我天天晨跑8公里以上。
体育与铁艺，看似毫不相干，实则血脉相连。运动员在赛场上追求“更快、更高、更强”，铁艺创作同样需要这种精神。每一次锻打都是对极限的挑战，每一次焊接都是对精确的追求。做铁艺如同练体育，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反复练习，才能让手艺长进。
2015年9月16日，杭州获得2022年第19届亚运会的举办权，成为继北京和广州之后，第三个举办亚运会的中国城市。这可是家门口的体育盛事！得知这一消息后，我赶紧开始搜集亚运相关图样，再一次投入创作。作为一名民间手艺人，宣传亚运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最后制作出包含历届亚运会会徽、杭州2022年第十九届亚运会会徽和吉祥物、第四届残亚会会徽和吉祥物等亚运全系列铁艺画作品上百幅。
央视《中国寻根之旅》栏目来取景时，记者问我为何执着于铁艺这种“冷门”技艺。我回答，铁是世界上最诚实的材料，它不会说谎——你付出多少心血，它就呈现多少精彩。正如体育赛场，训练时的每一滴汗水，都会在比赛中得到回报。
如今，我已年过古稀，但每天仍要在工作室待上几个小时。铁砧上的锤声，是我生命中最动听的音乐；飞溅的铁花，是我眼中最绚烂的烟火。我的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疤，但这些痕迹，都是铁艺赐予我的勋章。
有时夜深人静，我会独自欣赏那些已完成的作品。在灯光下，铁艺画会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仿佛在诉说着它们自己的故事。我用铁片记录中国体育的辉煌瞬间，也用铁锤敲击出传统文化的现代回响。这或许就是我的使命——做一名铁与火之间的歌者，用铿锵的金属之音，唱响生命。
（作者系杭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铁艺画传承人）
放大
缩小
默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