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他们请我喝酒”

1月14日22时55分，中国围棋界泰斗、“棋圣”聂卫平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74岁。中国围棋协会于15日发布讣告，全国棋界深感痛惜。聂卫平九段是我国围棋界的标志性人物之一，曾出任围棋国家队总教练。他将毕生心血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中国围棋的普及、推广与发展事业，用一生践行了对围棋事业的赤诚初心与执着坚守。自20世纪80年代起，聂卫平就与浙江结下不解之缘。

城隍阁上的一句托付

“我祝福他们取得最好的成绩。”三年前的杭州城隍阁，他曾以一句带着笑意的“我等着他们请我喝酒”，为即将出征亚运会的国家队送上最朴实也最深情的祝福。2023年8月，国家围棋队在杭州吴山城隍阁召开亚运会出征动员会。聂卫平说：“应该讲，这还不是我理想中中国队最强的阵容。”但他随即补充：“我们的队员个人作战能力都挺强。”语气平和，充满理解。稍作停顿后，他目光投向台下年轻棋手，轻声却坚定地说：“我祝福他们取得最好的成绩。”这句话，没有豪言壮语，却饱含一位老棋手对后辈最深的信任。当被问及具体期待时，聂老笑着回忆：“上一次亚运会我们只拿了三块银牌，我希望这次变成三块金牌，把金银换一下。”

随即，他半开玩笑地加了一句：“如果他们取得了好成绩，我跟他们提这个要求——就是让立功的队员请我喝酒。我等着他们请我喝酒。”那不是压力，而是期许；不是命令，而是温情。他用一杯酒，把胜利的重量化作了人情的温度。随后，杭州亚运会围棋比赛在智力大厦举行。最终，由於之莹、吴依铭、李赫、汪雨博组成的中国女队力克韩国队，夺得女子团体金牌——这是中国围棋历史上首枚亚运金牌；柯洁在男子个人决赛中惜败对手，获得银牌；男队在团体决赛中负于韩国队，再添一银。中国队以1金2银的成绩收官，虽未实现“三金”目标，但女团破冰、男队奋战到底，已是对聂老嘱托的最好回应。

值得一提的是，亚运期间，他还多次在棋院外参与网络直播讲解，让没有现场观众的高冷赛事，化为全民可感的“围棋课堂”。他始终相信，围棋不应只属于赛场，更应走进千家万户。

足迹遍布浙江各地

浙江与围棋的渊源最早可以追溯至衢州的烂柯山民间传说，历代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诸多与围棋相关的诗文与传说，赋予这片山水以独特的文化基因。而今天，浙江是全国较早开展“围棋之乡”创建、且数量较多的省份之一，中国棋院杭州分院是目前国内拥有职业棋手数量领先、梯队体系较为完整的智力运动机构之一。聂卫平的人生轨迹，也频频与这片围棋沃土相交汇，他几乎成了这里的常客。

1989年，首届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决赛前两局在杭州举行，第三局移师宁波。在宁波体育馆进行的第三局比赛中，聂卫平执白以1点优势战胜韩国棋手曹薰铉，在五番棋决赛中以2∶1暂时领先。据《浙江体育志》记载，该场比赛现场观众逾3000人，创下当时浙江省单项智力运动赛事观赛人数纪录。

进入21世纪后，他持续参与浙江围棋推广工作，助力青少年围棋培训，浙江更成为他棋道传承的重要阵地。他多次参与由浙江主办的围棋赛事与文化活动，包括西湖围棋论坛、乌镇围棋峰会、围甲联赛等，杭州、衢州、丽水、绍兴、湖州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2016年在绍兴，聂卫平将自己的一盘“指导棋”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希望小学建造围棋室。2019年，他在丽水出席中国围棋甲级联赛松阳专场时表示：“围棋是老百姓美好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能给人带来精神上的收获。凡是推广围棋的地方，必然和经济发展是双赢的。”

2020年在杭州智力运动博览会上，他跨界参赛桥牌比赛，技艺娴熟，令人称奇。

2022年，当全国首部围棋地方性法规《衢州市围棋发展振兴条例》出台时，聂卫平数次公开盛赞：“衢州围棋立法走在了全国前列！”

2024年4月23日，第二届“衢州烂柯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开幕式举行，聂卫平亲临现场，满怀欣慰地见证着这座“围棋之乡”的成长——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衢州。

聂卫平曾坦言，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未曾获得职业围棋世界冠军。但他从未因此失落，反而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后辈，他相信自己的学生一定能拿到。当被问及培养世界冠军的诀窍时，他谦虚地说：“凑巧吧！一项运动只有投入才能有成绩，只有普及才能有成绩，所以我建议要让围棋进入小学课堂，只有这样围棋才能长盛不衰。”

本报记者 郑润鑫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