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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球的孩子,未来有多少条路?

——嘉兴足球少年的出路探索

11月18日16时,在嘉兴市少年儿童体育学校训练场,女足队员正在进行对抗训练。人群中,11岁的平湖女孩吴易芯带球、急停、射门,动作利落。两年前,她还是个没碰过足球的田径苗子。

2022年年底,教练王磊在平湖看中了这个跑起来像风的女孩,家长却不肯松口:女孩子踢球,将来能有什么出路?王磊一次次联系,直到2024年9月,吴易芯才进队。第一次触球,她就发现“足球比田径还有意思”。如今她已是队里的好苗子,2027年将迎来第一场省级比赛。

“家长最怕的,就是孩子踢到12岁没出路。”王磊这句话,说中了许多足球家庭的心事。

踢球,还是读书?这个问题,曾让多少孩子在绿茵场前止步。而在嘉兴,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把孩子送进球场,因为他们看得见:这条路通向的不只是专业队,还有大学课堂。这份底气,是一组数字:全市注册足球运动员5449人,居全省第一。

一道“12岁的坎”

难住多少家庭

在足球青训的链条上,12岁前后是一道分水岭。课业渐重,升学临近,孩子要不要继续踢,往往需全家反复掂量。

12岁,正是小学毕业的年纪。一支校队的主力常在这一年整批走掉,队伍得从头再建。不少青训教练提起“小升初”都要皱眉。平湖追风足球俱乐部负责人范佳磊做了六年青训,眼看着一些有潜力的孩子因学业压力退出球队,训练频次一降,效果就打折扣。“社会机构进学校,这是普遍会遇到的难题。”他说。

家长的顾虑并非没有来由。过去,足球成才通道狭窄,一旦没能进入专业队,多年训练似乎“打了水漂”,文化课也耽误了。投入与回报都不确定,不少家庭便把踢球视作一场“冒险”。

(下转8版)

(上接1版)

即便在校园里,时间也是硬碰硬的矛盾。嘉兴女足队员颜嘉仪的日常,是许多足球少年的缩影:上午正常上课,下午第二节课后离校赶到训练场,一直练到18点。

嘉兴要破解的,正是这份后顾之忧。今年9月,全省首个市级足球青训专项政策在嘉兴落地,“学训矛盾”第一次被写进条文。“让踢球的孩子学训兼优,有学上、有球踢、有奔头。”嘉兴市体育局局长施如玉说,这是嘉兴给自己定下的硬目标。

一条向上的路

让好苗子冒得出

12岁那道坎,卡在青训“塔身”这一环。对有天赋、肯坚持的孩子,嘉兴搭了一座层层向上的“金字塔”。

2013年出生的丁志豪是这座塔里的一个样本。在平湖市黄姑实验学校,一年级的丁志豪被刚毕业的教练汪玺珂选入校队。开学训练一个月后,这个孩子鼓起勇气问:“教练,我能不能用左脚踢球?”教练汪玺珂惊喜地发现,他是个难得的左脚将。孩子话不多,学东西快,越是面对竞争和压力,心理素质越稳。

从乡镇小学时的“一张白纸”,到二年级首战平湖校园足球发展联盟杯赛就夺冠,再到2025年4月进入市队,2026年3月正式入选省队,丁志豪一路踢上来。“很幸运成为他的教练,这是我当教练以来,第一个完全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汪玺珂比谁都高兴,更高兴的是这个内向的男孩在比赛中变得自信、外向。

同样在向上攀登的,还有嘉兴女足队员颜嘉仪。一年级开始踢球,四年级进入市队,如今读初二,她已是球队队长。“我想去国家队。”说起目标,这个从舞蹈房“跨界”到球场的女孩眼神坚定。她说:“首先我得做到浙江最强,对自己的要求也得比别人高。”她清楚自己的长处是技术和大局观,也坦言速度还得练。

塔基育苗、塔身培优、塔尖拔尖。嘉兴市教育局基教处处长杜平介绍,全市从校园赛事和日常训练中动态筛选苗子,扩容、更新市级后备人才库,由市少体校和两大青训基地承接系统训练,再联动优质社会机构专项打磨。近年来,嘉兴输送的运动员中有4人入选国家队、17人进入省队。2020年,女足队员智杰首次入选国家队;郑惠文、吴梦瑶、金宇轩等队员曾在第十四届全运会女足U18组赛事中为浙江队摘得银牌。

一条升学的路

踢球也能上好大学

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成为专业球员。让普通足球少年也有出路,关键在畅通升学通道。

在嘉兴,各县(市、区)都在按“631”布局升学通道——6所小学、3所初中、1所高中成链,让孩子各阶段顺畅衔接。作为省足球重点发展试点县,海盐构建“2所高中+4所初中+8所小学+23所幼儿园”的校园足球全学段布局,常年稳定参训青少年500人以上,形成“幼儿启蒙-校园普及-公益培优-精英拔尖”的全链条青训体系。下一步,嘉兴还将联动在嘉高校,推动体校与本科高校“3+4”贯通培养。体育单招、高水平运动队招生两条路同样畅通,足球特长生可以凭脚下功夫叩开大学之门。

三年来,嘉兴少体校有近60名孩子凭足球特长考入浙江大学、武汉大学等高校。

“踢球也能圆大学梦、上好大学。”施如玉说,把这条通道亮给家长看,心结才能解得开。

为了让孩子“训练不误学业”,学校也下了笨功夫。嘉兴市实验小学制定《足球梯队建设管理规程》,配12项管理制度和教练员考核体系,设足球特长生制度、文化课补修机制,覆盖“选、训、赛、评、补”全过程——孩子因比赛落下的功课,有老师专门补。在这里,市青少年女子乙组队员全部随班就读,学业、训练两不误。学校还组建“1+X+Y”师资班底,由校队主教练、各校区教练和具有专业队背景的教师共同保障梯队训练。

眼界是在高水平对抗里打开的。学校利用寒暑假,组织队员赴西班牙皇家马德里俱乐部、浙江职业足球俱乐部等机构集训,让孩子在更高的平台上长本事。

每一层都有出口

足球给人生更多选择

金字塔稳,不只因为塔尖亮,更因为每一层都留着出口。

今年首届“吴越杯”,嘉兴队闯进八强,门将朱鑫磊的几次扑救让球迷记住了他。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嘉兴市实验小学的守门员教练。比赛那几天,他的学生坐上看台为他助威,这让他备受鼓舞。“我在场上的拼搏和不放弃,孩子们看得见,这和在校园里传授不一样,这能帮助他们提升对足球运动的认识。”

输过球,知道怎么爬起来;跑不动时,知道再撑一下。在范佳磊看来,青训最大的成效,是给孩子的人生“多一份选择”。像黄姑实验学校这样的乡镇学校,孩子原本很少接触足球,教练进校后,不少孩子爱上了这项运动,在家、在小区也踢。“他们有天赋,我们帮着挖掘出来,以后可以选足球,也可以选别的。”

那些最终没走专业路的孩子,同样得到了足球的馈赠:强健的体魄、团结的意识、不服输的劲头、扛得住挫折的韧性。颜嘉仪说,练足球“可以让人更团结”。当队长,她要管队员的卫生、学习和训练,也学会了管理、沟通和担当。这些,都是伴随一生的能力。

出路,从来不止“成为球星”这一条。让每个踢过球的孩子,都能带着足球给的底气走远一点,这就是青训最朴素的成功。

一位教练的三番五次联系,一个内向男孩的左脚故事,一名少年队长的国家队梦想,串起的是一座城市对“出路”二字的回答。当专业队、大学、多元人生各有通道,家长才敢送,孩子才敢留。脚下有路,少年不慌。

本报记者 郭必文 洪 漩 郭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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